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

2020-06-17  阅读 989 次 作者:

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 (潘晓彤摄)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 (资料图片)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 (资料图片)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 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 伞心室:反逃犯例运动 寻回力量与岗位 故事六 参与者K

伞后五年,金钟街道再被佔领,有人形容「反送中」是「伞运2.0」。心理学家与八十后的K(化名)回顾伞运经历,数个月前她仍充满郁结,对当年的参与不足耿耿于怀。「反送中」的运动,她虽然没有走到前线,仍然发现自己可以贡献的方式,也重新理解伞运当日所作微小行动的意义。

时:六月十九日晚上七时三十分至九时地:湾仔富德楼流动共学课室

人:K,八十后,大学行政人员;心理学家,彭馨儿、卢楚颖

■答:K■问:彭馨儿、卢楚颖走出来已感释放

问:上次见面已是几个月前,当时说起伞后政治发展,你觉得大家都很无力。想不到这三星期裏发生很多事情,不如先说说你的现况?

答:哗……这个礼拜真的很多事发生。六‧九是我第一次去游行,之前每年六四我都有点关心,但始终没出过去。但六‧九觉得真的不行了,要找朋友一起出去。酝酿到六‧一二,我有响应罢工,但有点惊,又知道家人会担心,所以日头没出去,一直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直播,我行来行去,感到心跳很急,又吃不下。去到下午开始开枪又放催泪弹,又惊,不敢出去,但又觉得想做啲嘢。我在读counselling(辅导),好彩同学群组有人说有些地方需要陪伴,我突然就像找到可以帮手的位置,等朋友放工后就一起去。搭地铁时其实都不知去哪裏好,那时湾仔、PP(太古广场)已被包围,我不敢上地面。但anyway,出去了,有这个行动时,我反而感觉释放了,甚至连一四年佔中时觉得不知自己在做什幺的遗憾,好像都找到出口。

当晚最后没做到什幺,原本打算送物资,街上的东西都卖光了,在地铁转了个圈,看见很多人回家,但他们不像觉得什幺都没做到而回去,感觉是为了休息好再去迎接将来的挑战。我觉得自己好像他们的一分子,终于知道自己準备好去应变,做一些我没想过要做的事。

上次跟你们见面时,其实我感觉和另外三个受访者很不同,如果他们算中度参与,我其实是轻度参与。因为一四年,刚巧九‧二六至十月头最intense那几天我去了旅行,觉得好像错过了那段时间。回来后,即使当时的办公室正正在警察总部旁边,十二月时其实一直看着整个运动发生,我下班后总会过去行,开始时也送过物资,此外就没有了。

问:你说到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参与时,好像有点眼湿湿,是怎样的感觉?

答:什幺感觉……之前叫我回忆佔中,明明我也身处那场景,但发生的事就好像离远投射在屏幕上,我在观看,比较抽离。可能我觉得自己不应那样抽离吧,因为……香港是我家,我不是不关心,一直在看资讯,只是没有落手做,没有热切投入其中。

问:所以你是好想做,只是找不到适合的位置切入?

答:「好想做」应该再subtle点。怎说呢,可能那时候比较懒,没有一些很即食的途径可以参与时,我也未至于很主动去找。但可能几年累积下来时,就发现其实我都想做。

问:这几年累积的是什幺?

答:是一件又一件事的发生。佔中佔领了七十九日,结果没有了啦,接下来轮到DQ,真的好无理,接着又到全民退保和明日大屿,发现原来政府可以做完一大堆事后耍你班市民。我一向觉得政策由政府主导,但也没理由将我们这班香港市民随便愚弄。

我说一下自己的背景吧,我的家庭是公务员世家,是基层公务员,我们一向比较乖,比较怕事,不太会发声。我毕业后工作了五六年,大学读历史系,看事情会了解前因、发生什幺,还有之后的影响,觉得是一段较长的时间线。中史锺意讲「治乱兴衰」的循环,描述乱世,以及政权怎样回应这种乱。好像六七暴动,是香港史上一个很重要的里程碑,港英政府当年都几多贪污,如果不是暴动咁大件事,也不会开始放更多资源改善民生。我觉得雨伞咁大件事,政府回应就是愈来愈不理市民,想做什幺就做什幺,真係会嬲啰。就开始想,自己究竟可以做到什幺。我不是好醒或者好积极的人,如果连我都这样,应该都有几多人有这些感觉。

找到贡献岗位

问:这五年来,反覆听到很多伞运参与者都处于无力状态,憋很久又未有出路。你说找到了出口,这些年来是不是一直探索?

答:我本身不算太热中政治,会看新闻时事,但问我会不会落区游说人,又未至于。不是完全不关心,应该是找不到切入点。最近这个多星期,常常听到有人说,无论在什幺岗位,可能在后面支援或者纯粹留意身边人情绪,其实也是贡献。我觉得是很有力量的提示,令我觉得就算不去前面冲,都有贡献的方法。看见大家付出的形式不同,这是很好的凝聚力,无论付出多或少,形式是法律资讯、心理辅导,或者简单如跟不知发生什幺事的人解释,每个人多元地做多一步,也能够给彼此希望。这种acknowledge很好,令人愿意做多一步。我也看到有些人真的不知道某些资讯,我帮手散出去时,他们接收到,有启发再散出去时,我觉得都不错。

问:你一边讲,感觉你很开心,是什幺令你开心?

答:我想我其实暗暗对自己有期望。一四年会怀疑咁大件事为什幺我的参与不太多,是我不够热心,不够能力,还是什幺呢?几个月前跟朋友谈起,说在香港老去和生病是很惨的事,我完全不敢想像自己老去,当我所爱的人都死了后,点算呢,不想入老人院,也不想入医院,没有尊严,我想我会用我最后的力量自杀。说起时,原来不止我一人这样想。但这个多星期,我突然发觉,为什幺觉得这种想法正常?为什幺我们这代人个个都好像对将来无望?没希望的将来,是不是要理所当然地接受呢?

香港经常说自己是国际一流城市,原来这些基本的事都做不好。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阶段,而政府有咁多钱时不搞好民生,走去倒钱落海,还没讲到港珠澳大桥!咁多条人命,硬要去起一条没人用的桥?之前太过认命,觉得生活在香港又不能移民,就要接受,自杀死才能保住尊严,我记得是六‧一一突然间叮一声,洗紧碗愈想愈嬲,是不是真要这样呢?当六‧一六出来,看见咁多人忍不了时,就想会不会我们都有转机,可以做啲事呢?

问:你说到香港人的共同难处,感觉有些你重视的价值在驱使你去寻找行动的方向。可不可以讲一下,过去五年,你发觉有什幺不能失去,这些是香港人的共同价值?

答:我和我家人都是乖宝宝来的,不够胆say no。但几年下来,我觉得有点嬲,觉得自己可以做更多,可能如你所说,因为侵入我们重视的价值,即使乖宝宝也有想坚守的价值。我们相信自由民主,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、我们的价值观一向如此。看过李旺阳或其他维权人士在大陆被这样对待,所谓的公平审讯,我们有眼看,但以前没那幺埋身,但当日后可能facebook share个post都被翻旧帐,活在白色恐惧中,太恐怖了。当然我这些乖宝宝不会中招的,但身边的人总会中嘛,不可以等到这天变成常态时才去讲。

伞运启蒙 微小但重要第一步

问:你为尊严和价值站出来,能不能回想第一个转变从何而来?

答:真的因为收到同学群组的信息,好像一个calling(召唤),令我走出去,同时群组裏有其他同学一起响应,相约在那边见,是两种很强的引力。当我发现原来我不是想像般被动时,就会想是不是可以再主动点,下次懂得问人要不要帮忙。六‧一二即使去到教会满座,我有回旧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的念头。我的旧公司是一间NGO,当天用作急救站。问完他们,说不需要,我再想,还有什幺可以做呢。我想到一个比喻来形容:如果你想去一个目的地,你不会等到沿途的红绿灯都变成绿灯才开始行的嘛,一直等反而走不到,反而过了第一个红绿灯,才会懂得怎样走下去。

问:所以有没有经历过伞运,对今天的你有什幺分别?

答:我本身政治投入度不算高,雨伞咁大件事,也给了我一些启示,原来我都反对政改。没有伞运,这次不会那样投入。从懵懂期到现在比较实在,那个阶段的影响都几大,知道自己有能力建立多一点,为将来做準备。前几天(六月十四日)看到《明报》社评,嬲到我爆,有什幺可能将一个温水煮蛙的故事讲成这样,说慢慢从不了解大陆到拥抱,香港人真的不能被慢慢同化!一样的制度不会因为多讲几次而有变,本身是个杯就是个杯,讲多几次不会就变成个碗!所以我觉得雨伞是个好的觉醒,连我这样迟钝的人都会感觉不对路,如果现在这一刻才感觉到,死得啦。

问:现在你回看伞运,跟几个月前已很不同?除了让你对政治觉醒,也更了解自己重视什幺?

答:这样说来,其实伞运是我刚转新工一两个月就发生。我从医院行政转到一间龙头NGO工作,同事们一放工就立刻过去,通宵抗争,做政策倡议,感觉到很大的反差。医院的姑娘会关心几时放假,和老公做什幺,她们很辛苦,所以着重与家人的关係是绝对可以理解的,工作上很现实,我也明白她们的想法,很多时候要跟程序处理。转了工,我本身的背景不是社工或社会学,我可能将自己和同事比较,当时觉得自己没什幺做到。现在再组织,启蒙作用都几重要,是重要的第一步。到这两三个礼拜我有更大动力出来,除了因为同学的召唤,就是觉得我想弥补一四年的遗憾。

我也没想过对我个人的影响,现在才发现咁重要。我本身做public admin,其实admin哪裏做都差不多,但在那裏工作的两年,让我更留意社会发生什幺事,不会只想着过好自己的生活就算。即使我的背景不像我的同事那样,都会受到感染,不是人人都要走到最前去嗌,每个人关心自己身边的事,做多一点,已经能令社会更好。

整理 // 潘晓彤图 // 潘晓彤、资料图片编辑 // 蔡晓彤

fb﹕http://www.facebook.com/SundayMingpao

RELATED
    心理学家语:不比较贡献 各司其职

上一篇:
下一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