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心室:故事五 支援者Becky 自反而缩 坚持下去

2020-06-17  阅读 323 次 作者:

伞心室:故事五 支援者Becky 自反而缩 坚持下去 (潘晓彤摄)伞心室:故事五 支援者Becky 自反而缩 坚持下去

这晚流动共学课室裏,有「良心理政」的心理学家与Becky对谈。七十后的Becky初中年代已积极参与社区服务和政治活动,大学时期却开始减少,投身社会工作后也相对抽离。直至反国教事件发生,看见广场上的学生,她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,再次走出来。雨伞运动期间,在外地旅行的她从旅馆新闻台看到金钟情况,竟让她想起小时候电视上目睹六四的片段,惶恐历史重演,放下未完旅程回港支援。回溯自己的社会参与,发现原来与当日遥看六四的无力、母亲自小的教养有关。

时:五月十三日晚上七时三十分至九时地:湾仔富德楼流动共学课室

人:Becky,公营机构职员,热爱旅行;心理学家,叶剑青、卢楚颖

■答:Becky■问:叶剑青、卢楚颖西班牙返港 支援伞运

问:听你讲过,九二八当日你不在香港,那段经历对你很深刻?

答:我去了西班牙旅行,常常看着电视,WhatsApp问朋友香港情况怎样。有一个时刻我觉得很震撼,当时在旅馆看电视,我不是住酒店所以没有国际频道,但竟然看见当地新闻报道香港金钟发生的事。那一下觉得很严重,感觉是死喇唔知点喇。去到放催泪弹,那一下令我觉得,我为什幺不在香港?我出去玩都无心机,坐在cafe碌电话,就另外买了张机票提早回港。

问:你回来后做了什幺?

答:开始落金钟,放工就会过去,星期六日就跟朋友过夜。不过坦白讲,已经再退后了些。最关键时间我不在香港,所以没跟以前的组织连繫。当时觉得人数是关键,担心后生那一辈。因为六四的印象对我来说很深刻,我都会担心清场,情况会是怎样。我成日觉得如果够多人,清场都比较可以保护到班学生。

另外当时在Facebook见到中学生也会在自己的地区发起活动。有个星期日,看见他们在屯门市中心附近摆街站,跟市民解释为何要佔中。我很理解他们想争取更多市民明白和支持。另一方面就觉得死喇,就叫几个朋友一起下去。如我所料,他们没多久已被一班叔叔婶婶围圈指骂。我们站在他们前面挡一挡,叫男生们退后点,女生站前些,都是以前中学做义工的经验。一见到对方有女人,就会叫我们的男生退后,部署上应该好一点,因为有任何身体碰撞就很容易被人说非礼,而且见你是女仔,对方未必敢出手。我是担心的,班中学生没有这些经验,可能不知道,我其实都是一年一年参加不同活动,撞板了从经验学到。那次我们当时没有给意见,如果他们选择继续,我们就继续在那裏。因为我觉得街站是他们的,我是做支援。

问:你中学时期开始参与政治活动?

答:最初就是因为六四。我想如果没有六四这件事,中学时未必会做咁多义工,觉得要做番啲嘢。六四时我小学六年班。我印象很深,虽然很小,但日日都看着电视发生什幺,那一晚不愿睡,但细个捱不住睡了,第二天起来,一醒来就问有没有清场,大人全部静下来,没人可以确切告诉我发生了什幺。电视一直开着,我就自己看,结果是清场了。

之后放暑假,我妈妈开始做义工,她没叫我,我见到她做,觉得原来自己可以做啲嘢。当时我接触的事其实很阔,不一定关乎政治,我去家庭服务中心做义工,会带disabled的人去旅行,去精神病房探访。我也在议员办事处帮手,很多次区议员、立法会议员选举时,我都做助选,会派传单、洗楼。愈做就知得愈多,觉得原来还可以做更多。反而后来到大学,住宿舍就少了,因为好少返屋企,还因为我读科大,没有社会科学本科部门,科大的环境,学生很专注读书,我大学时期开始少了参与,出来工作都少了。

问:到什幺时候再有转变?

答:直到反国教,好像看到重複的事在发生,有一班学生走出来,感觉像看见以前的自己。以前的年代很少中学生做这些事,我在学校很少跟其他人分享我的看法和放学后做的事,就算讲都不会很深入。到反国教时,我见到一班中学生,数量不少,就发现跟以前不同了,但他们好像没有很多支援,我就联络支联会回去做义工。但跟我中学时期比较是两回事,中学时我走得很前,可以在街站拿咪自己讲嘢,但长大了再出来帮忙,因为觉得有人走前了,就觉得给他们试试啦,或者他们想做的跟我们以前做的不一样。那时也听到很多声音说,后生不满旧人处事方式,甚至埋怨搞成今天的局面,所以当时感觉自己较多做支援角色。

觉得对的事 就要坚持

问:中学年代很少同学跟你一起参与,你有没有伤心泄气?有没有被影响?

答:不知道有没有影响,但有很深刻的印象,比如在街上派传单时,有叔叔接了后当面揑作一团扔向我,我不明白为何可以那样不礼貌。在街站被指骂,洗楼时被嘭门,时有发生。初时一定难接受,觉得自己明明在做好的事,没想过有人不认同之余会用激烈方法阻止我继续,不是跟我讨论,纯粹用各种方法停止我。但慢慢试多几次,我会将经验归纳,觉得可能这是常态,每次出去做事前都有準备,想像遇到这些人,自己会怎样做,真的就更懂得处理。出去没事发生,会很开心,好像中奖一样。

反国教街站那次结束后,我在行商场,见到一个街站女学生哭,她告诉我觉得很伤心,因为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帮紧社会,自己在屯门区长大,但在长大的地方,周围的人会这样对她。我跟她聊了一会,分享以前中学时的情况,跟她说如果想继续的话,就要有心理準备遇到这些人。

问:似乎你都能坚持下去,是什幺令你被骂后不会后退?

答:可能有点受我妈妈影响。我本身不是很坚强的人,我觉得妈妈很坚强,她从小就教我一件事,觉得自己做得对的事,就应该坚持。比如有事发生了,我哭,她会问我在哭什幺。我会告诉她我不开心,觉得被误解很委屈。她下一个问题,每一次都会问,如果觉得自己没做错,为什幺要哭?哭的人不应该是你。到中学遇到那些指骂时,我会不开心,但印象中我真的没哭过,好像慢慢调整过来。

问:所以重点是将不开心转变成思考自己有没有做错,想做什幺,为什幺要继续?

答:对啊,如果觉得自己没做错,下一步会想的是,是不是要继续,想不想继续呢?如果想继续,就要準备自己。我当时觉得应该多看看,知多点,每次参与不同活动,都让我认识到不同的事。每一次参加不同活动做义工,看到不同的事,会让我思考,我如果可以多做些事,可以继续做就继续做,这是我中学时期的想法。

问:你想为弱势社群再付出多一点?还是纯粹觉得对的事就要坚持?

答:可能是对的事就要坚持,我没特别想帮助哪类型的人。这个世界发生很多事,有些事碰巧我看到了比较多资料,可能就去想那件事。中学时做义工做得多,认识很多社工,有些是大学教授,都会游说我读社工,说帮我写推荐信。中六七思考很久,想社工或从政是不是自己想做的事。当时觉得如果只选其一,看的事会再深入点,但仍然是那个框框裏的事,我想看框框以外的事。所以大学选科时,我没选社工。大学时我又有其他目标,我本身是基层家庭长大,大学时不断挣钱,去补习,做各样兼职,储钱year 2暑假背背包去欧洲旅行,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,那是我第一次搭飞机。到我出来工作,我刻意找一份可以飞多啲的工作。

难忘六四画面 恐伞运重演

问:九二八你在西班牙,身处框框以外的世界,为何还是想到要回来,是什幺打动你?

答:其实是那班中学生。催泪弹的新闻画面,让我即时想起六四的画面。我的感觉是,当年六四距离我很远,但这次很近,这次感觉也更深,可能怕会再次发生。二来觉得这次自己可以做一些事,我可以飞返去,即使未必做到好多事。

问:你选择不站在前线?很多人都认为要跟自己的想法做。你也有自己的经验,是什幺让你不这样想?

答:我到金钟时,看到学生其实组织得好好,厕所会自己清洁,很神奇,又会间开自修位置。另外就是,我有时会将他们与中学时的自己对比,自问当年我能不能做到那样子。当年自己做的事,好像已经很少初中生做到,但对比他们现在做到的,他们更大规模,所以觉得不能将自己那一套放到他们身上。我所以会这样想,有个很重要的原因,是觉得我跳出过那个框框。刚毕业的两年,我做私营机构,非常商业的範畴,初时做sales,慢慢睇product是看bottom line,那个训练让我的思维跟原本的有点不同。

问:商业思维反而帮你抽离一点?

答:我做的是外资公司,很注重员工的训练和发展。我记得有一个task几好笑,参加的人成班都是话得事的阶层,我是其中一个。我碰巧看穿那个task的重点其实是考验大家如何compromise。因为主意可以有很多,但个个都话事的话,讨论用谁的主意已经浪费很多时间。其他同事都是很聪明的人,一讲出来,大家都同意,随便取其一就行动,这样我们反而就能完成那个task。雨伞运动时,没人知道哪个选择一定最好,既然之前那一套未必行得通,现在有人提出行另外一套,为什幺不试?

问:伞运很多人感到失望,有创伤,这有没有影响你?

答:我咁多年来,成日在这循环裏,中学已经是,争取、争取不到,又再来一次。都是一直準备自己。觉得对的就要坚持,不理结果如何。正如我当时买机票从西班牙回来,都没想过能不能争取到。就算我心裏估计争取不到的可能大一点,但那一刻觉得,要做的就是要做。

问:你很留意年轻人的智慧和力量?

答:我不是说很有信心,只是大家都会讲香港慢慢被同化,不行了。可能是的,现在有时都不太认识香港。但香港是一个地方,一个地方可能八成是典型香港人,慢慢被同化后,比例愈来愈低,我觉得后生仔只要不忘记当初的坚持和想法,起码能抗拒同化,最后怎样都不会是0%。

问:你相信大家能抗拒同化,情况有机会好一点?

答:是的,但我的观察到同化好像愈来愈厉害。不止加入新香港人,香港人本身都在文化上跟从,是自己的选择。文化上不去跟从,未必是很大件事,可能是日常生活上的细节,一些原则。我刚才搭地铁过来,有个空位,我坐下去,坐在最边边的阿叔没将自己的袋拿起的意思,我旁边的女生可能忍不住,起身走了,另一个男人準备坐下来,我就跟那个叔叔讲,先生不如你把袋子拿起。就是这些日常的公民意识,公民质素,这是大家自己的选择,不想被同化,就要坚持。

整理 // 潘晓彤图 // 潘晓彤编辑 // 曾祥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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