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心室:故事一:伞运参与者Alex 消极之中 积极拖慢社会变

2020-06-17  阅读 633 次 作者:

伞心室:故事一:伞运参与者Alex 消极之中 积极拖慢社会变Alex清楚记得雨伞运动期间曾与旧同学在网上展开骂战,但他不曾与任何人「绝交」,「要接受不同的人有不同思想,如果他真的觉得假普选没有问题,都要接受的对不对?如果要逼全部人有同一想法,那不也是独裁?」对谈间,剑青发现Alex此事上跟他教育儿子时奉行的「多元」理念非常贯彻。(潘晓彤摄)伞心室:故事一:伞运参与者Alex 消极之中 积极拖慢社会变

二○一四年,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八三一决议,引发香港史上最大型的公民抗命行动。这场雨伞革命为期七十九日,最后清场告终。伞后四年,许多曾经参与佔领的人因为经历与家人朋友间的误解与分歧,或因运动无疾而终、理想未达,种种郁结衍生如无力、沮丧、暴躁等负面情绪,留下不同程度的创伤。新系列「伞心室」请来「良心理政」的一群心理学家,每期邀请一名伞运参加者,通过叙事治疗实践(Narrative therapy/practice),藉对话叙事,让他们尝试为各自的雨伞故事给予新意义,我们亦将保留一问一答形式记录呈现。本系列邀请的人,当年都没有走到前线,也不是伞运组织的核心人物,他们的故事或可折射运动中的大多数——中度参与者。期望当中的连繫与共鸣,可以启发读者对伞运的参与和当下处境有新的思考方向。第一次,我们请来Alex,他当年虽然没有通宵留守,却每天都前往佔领区。他对伞后香港时势感到非常失望,运动完结后,却默默为自己的社区付出,坚持了四年。

时:一月五日下午二至三时三十分地:湾仔富德楼流动共学课室

人:Alex,七十后,从事资讯科技,两子之父;心理学家叶剑青、黄可为

答:Alex 问:叶剑青、黄可为

问:距离我们上次聊天已经一个半月了,圣诞新年期间你有没有什幺变化?

答:没什幺变化……政府就愈来愈烂,似乎大趋势都会是这样,将不合理的事情正常化,大家对得多慢慢就麻痺了。你又奈佢唔何,他们就再放肆一点。感觉上对政府印象又再差了点。

问:你说情况愈来愈烂,一般市民都好像麻痺了。但对你来说,又好像没有完全放鬆,仍然很关注?

答:我已经少关注了很多,觉得事情都是一直差下去,又没什幺办法可以reverse这个趋势。我想现在可以是,尽量拖慢一点变坏的节奏吧。很多人都觉得黐住大陆就会搵到钱,中国好,香港就好。但我觉得他们有个盲点,就是香港以前成功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倚赖单一市场。现在却像只靠一边,其他事就可以不用理会,很多有钱的人会这样想,而这些有钱人正正有很大影响力控制香港的政治经济和各方面。很多年轻人可能看到情况并不是这样的,问题是,这一班人经济能力相对上比较弱,没什幺能力反抗,示威游行,甚至佔领都做埋了,都是这样子,还可以做什幺呢?

教育下一代

问:你提到可以拖慢变坏的节奏,你觉得自己有没有或多或少地做无论多微小的事?在自身、家庭、社区方面,去拖慢变坏的节奏?

答:在家裏,我们会给小朋友多讲一点我们觉得对的、正常点的事……譬如每晚我们都会看电视新闻,看的时候,会尽量讲一下事情为什幺这样发生呢,之前选举时有种票,我们会给小朋友介绍,他们为什幺会种票、用什幺手法。

老实说,我们不知道这个所谓廉洁的选举究竟会维持多久,但起码我告诉过他怎样才是正常。有时有些旧智慧很对的,叫人出来见下世面,见得多会刺激你想更多。我爸爸是亲中的,儘管他因为在大陆生活得不好而下来香港搵食,他依然觉得大陆好。我觉得部分原因是他没有比较过有什幺更好。

问:你是想帮他认识什幺是正常、是好?

答:小朋友一直成长,看到的就是新闻、报纸所报道的事情。我会想如何去平衡,让他们去做对比。当发现电视上所说的,跟爸爸妈妈说的不是同一回事,他至少知多一点,看到那个光谱。

问:给你儿子平衡状态让他思考,这算不算是一种对抗?可不可以说,你还未放弃抵抗?像你刚才所指的,想拖延变坏的节奏?

答:起码多一个人,对方就要多一分力去改变这个人的思想。其实愈多人明白什幺才是正常,或者什幺是好事,对方就要多点时间去令你改变。当然是间接少少。

问:未有小朋友之前,有没有一些价值,比如公义、是非对错对你很重要?你对生活、对世界有没有一些準则?

答:公义是重要的。为什幺我们常说以前香港社会机会多一点?以前香港遍地黄金、机会处处,因为以前公义彰显得好一点,法律是公平的,以前地产霸权又冇咁犀利。如果有公义,社会上每个人就会受到公平一点的对待。

问:这些价值的呈现,跟你年轻时的某些经验有没有关係?

答:有时我觉得有没有出去见识过会有影响。我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之后,有几年长驻外国,一个月回香港两次左右。那四年裏,很多时间与新加坡人共事,可能可以对比一下新加坡好的情况是如何的。新加坡都有少少独裁、威权、家长式政治,但过去十几二十年一直下来,他们对反对派的声音包容多了,懂得思考如何立足世界,想自己的市民如何可以生活得好一点,一早就想到,想国民好,第一件事畀住屋啦。

问:刚才说到你很多理念,公平公义,能不能想到一个让你很激动的时刻?

答:……反国教吧。半夜三点,我一个人截的士去政府总部,见到黄之锋这班年轻人在公民广场,等同瞓街吧,他们说原因是不想下一代被洗脑。喂,这些事为什幺不是我们已经出来做事的人去想,而是一班仍在读书的人去想?那一刻除了感动和感激他们,我还有少少惭愧。如果他们不出声,为什幺就没有人理这件事呢?我想是那是一件大事trigger我去更关心香港政治和社会发展。

不甘堕落创造乌托邦

问:上次提到雨伞运动你有参与,差不多每一晚你都在场。当时有什幺让你那幺感触,使你七十九日都去?

答:我想最大的感触其实是……很多人都很爱这个地方,都不想这个地方咁堕落。我想很多人都会想到,如果我们有一个更民主的社会,我们的公义、对人公平的情况会更好。大家那一刻都走出来,为此做一些事,是很感动的事。身处在金钟佔领区,每天马路画满不同的画,有很多不同的标语、讲座、论坛,他们不停创造新的事,很有生命力,像一个生命体,不停去generate、evolve表达当时思想的东西。用乌托邦形容好像很夸张,但它有那种味道。

问:那一下子没有了,当时你有什幺感受?

答:其实清场那几天我都在附近。我看着他们清路面,很感慨……对那个地方几有感情,见到一个所谓乌托邦的地方突然没有了,被一个所谓邪恶的政权消灭了,很感慨很捨不得……这件事发生之前,不觉得有这些创意散落我们其中,不知道以后散落了如何找回。当时有人会说「遍地开花」,都开了一阵,但现在散晒,甚至凋零。

自己屋苑自己救

问:知道你现在在自己的屋邨、社区都有做事,跟对「地方」的感情有没有关係呢?

答:因为是在这裏长大的嘛。我是住屯门的,我太太三年级搬来屯门住在兆康苑,所以对那个屋苑很有感情。她碰巧认识了有心想为社区出一分力的人,搞了个小组织。过去几年发生了什幺事呢,那个选区原本是民主党的票源,做了二十年了,上一届开始被民建联的后生仔踢走了,很多人都不服气。我们希望有这样的组织,你当作是遍地开花的其中一种形式吧,尝试唤醒一下社区裏的人,自己屋苑自己救啦。我们会做什幺呢?比如业主立案法团开大会,我们会派人去做现场文字直播,前个月开始出banner倒数下一届区议会选举,提醒大家关心社会,不要常常贪小便宜。还有,我们每个月都会搞一次换物地摊。地摊facebook专页上,比如之前打风,邨民会post相讲哪裏塌树了,农曆新年快来了,附近的店舖初几开市……这样去关心社区。

问:这个组织的开始,时间上是不是雨伞运动很接近?两者之间有没有特别关係?

答:很接近。我想有些关係的。我太太想做,一来她对屋苑很有感情,二来运动期间她其实没太多机会出去那边,因为要照顾小朋友,我想她去过金钟旺角三四次而已,每次都是我出去。她又想帮社区做点事,伞运某程度上trigger她去思考可以做些什幺呢。

问:刚才你说运动完结,看见地方没有了,有种无奈和伤心,那时候你太太的反应如何?

答:我没怎幺留意。她其实去过一次金钟,那次带埋小朋友一起去,我们买了外卖坐在户外吃,一边吃,她可以自己逛一圈。她都同意佔领区是个很美好的社区。我相信她是觉得,这个美好的社区,可不可以带到我们生活的社区呢?她会去想我们社区可不可以做同样的事呢,比如搞环保,回收胶樽、发泡胶。她去深究兆康苑的回收商背后是谁去做处理,现在有胶樽都不会扔到随便一个回收箱,一定拿去兆康苑。

摆地摊 连繫社区

问:遍地开花,你坚持了四年。对社区的感情,呼应你尝试帮助自己的小朋友,都在拖慢社会变坏的程度,或者维持公平、公义、多元等价值,在家庭和社区层面,你都在坚持吗?

答:略尽绵力吧,我们的组织很小,可以做的就是尽量做这些小事,想让大家去关心社区多一点。大家可以一起讨论,加管理费、停车场又加价,可以怎样?思考一下为什幺会这样呢,可以改善吗?但其实效果很大吗,又未必。有时很难奢望一个社区所有人都会做同样的事,毋须太辛苦为口奔驰的,那就多做吧。因为你不做,就没有人做了。所以当年佔领区瓦解之后,那种无奈就是,以后还能不能筹集咁多人去做一件事?还是遍地开花,如何令朵花开持久一点?

问:你这个提问很好,如何可以让花开得持久一点?

答:花开持久一点,就等于拖慢变坏的节奏。所以透过社区工作,让大家知道有不同可能,不一定等人派月曆、挥春,自己换也可以,不要的东西可以拿出来。地摊什幺都有的,刚过去的周末有人将一部Xbox 360拿出来,免费的!有个妈妈拖着小朋友经过看到,很开心取走了。你会看到大家这样分享,起码多了人开心,别人不断送赠给你,你是否就开心呢?不用这个模式,还有什幺模式呢?我们暂时只想到这个地摊,分享都可以令大家很开心。不用花钱,就能拿到一些能应付你生活需要的东西,环保一点之余,起码有人解决到生活所需。还有地摊上,会有更多人聊天,有些叔叔会走过来,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对社区的意见,多个平台让人发表和了解社区的事。

心理学家语

访谈中,心理学家透过叙事治疗方式「寻找第二条故事线」。剑青指,心理学家相信人有一定的主体性和积极性,辅导时透过叙事治疗,不集中分析最困扰求助者的问题本身,反而尝试发掘他的其他故事线,从而带出他们能力与希望所在。Alex一开始表达了对香港处境的绝望,认为一切无法逆转,对话间慢慢确定他在消极之中努力做了很多事,包括教育儿子和社区工作,剑青认为他没有完全被伞后无力感影响,更积极地以一己之力减低崩坏的程度。他又指,人的身分(identity)和自我(self)其实由很多经验组成,不能以「Alex是个积极的人」概括,他们尝试透过叙事治疗的对话,从Alex的经验、成长,甚至遇到的人,甚至不限主要人物如父母,透过发展不同小事的元素,慢慢共同建构他的自我定型,当中,Alex明显展现了他的主体性和积极性。

(伞心系列之一,每月最后的星期日刊出)整理 // 潘晓彤图 // 潘晓彤编辑 // 林晓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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